— wuxiaolei 的个人博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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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小事情:http://meisendemuer.blogbus.com/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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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个冬天我会待在一个有阳光的地方,这里离北方很远,听说那里已经下了一场大雪,天气预报说未来几天还
要连续降雪,大概要持续四天的样子。恩,让我想一想,如果我也在那里。也许第一天会穿着我的新大衣去公
园里踩雪,听“咯吱吱”的雪声;第二天去长安街上走走,看人们说话时冒出的白色哈气; 第三天我要去买红色
的冰糖葫芦和牛皮纸袋里散发着热气的糖炒栗子。第四天要去颐和园逛逛,不知道现在的湖面上结冰了没有呢。
(二妞,我还是蛮想念你的,想念去年的十二月我们在颐和园的那个下午,真是冷啊,也真是美。)是的,我
还想看看冬天的夕阳、光秃秃的树枝伸展向天上、胡同里的麻辣烫、国子监沿街的红墙,我想念我十五楼的小
房间,想念深夜里叮呤咣啷经过的来自异乡的列车。
2009年对于我来说是一个特殊的年份,煎熬、动荡、疲劳、欣喜、失望、安心,这一年我收获了一个最珍贵的
礼物,同时也失去了一个最珍贵的礼物,我愿意相信这是某种交换,我愿怀念,愿感激,愿接受。 我的上半年
每天都像爬楼梯一样, 顺着通往黑暗天空的无穷无尽而令人疲乏的长梯,肩膀因担着无形的诅咒下垂。这一年
我还去了很多地方,大部分时间都在路上,常常在醒来的时候想不起地点的名字。 现在是初冬,我已经在海拔
比较高的地方,我想你们应该了解我的愿望。待在一个地方久了,不想动,有懒惰也带着感情。可是Blogcn近
来频频出状况,看来我也不得不弃暗投明了。写在这里的文字不会搬去别处,就让它们留在原地。 新的开始依
然是一些琐碎的、平常的、微小事情:http://meisendemuer.blogbus.com/
冬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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因为各种原因,不同的人来到这座古城。吸引我的不是人群,不是波西米亚式的生活,不是酒精、大麻和音乐,
而仅仅是阳光打在脸上的温度,光线明亮飞扬,以及这座山海之城所呈现出来的妖娆色泽,是黛青色和玫瑰色
的结合。我从来没有想过会真得留下来,可是就这么留下来了,真恍惚。

想要从网上定购一台好的咖啡机,以此作为安定下来的开端,生活可以从一个极其琐碎微小的事情开始。比如
拥有一台咖啡机,又或者去参加德国老太太的烘焙学习班,又或者在古董店里淘到一个老旧而美丽的木头桌子,
甚至是经过一个转弯街角的瞬间。在这里的日子,每天都要走很长很长的路,大概有四五公里。最喜欢的两条
街道,一条是西门的古董街,另一条是南门的木匠街。有时候,我觉得自己是被什么人流放在这里了,我担心
自己会软弱,可是并没有,我是一个善于独白的老手了。

我睡着了,又醒了,时间过去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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从去年十月份开始,待在北京的时间越来越少,大部分时间在路上。在那些长途或短途的汽车上,我已经不再
听音乐,不再思考任何事情,不再猜测或假设,旅途这件事情甚至不再是一种放逐的方式。仅仅是看,观看他
人的生活。有时候感觉心里空空荡荡的,但似乎又不是虚无。若不是因为工作需要,我甚至不想对所见的一切
进行解读,因为那结果必然会是极其片面的。九月中旬在地扪生态博物馆的小木屋里看了约翰伯格撰写的《另
一种讲述的方式》,作者在阿尔卑斯山脚下的小村庄里生活了二十年,传统的山区生活方式令他着迷,摄影师
摩尔则将这种生活反应在他的作品里。以洞见和良知关注世间真正重要的事,听上去有点过于宏大,其实那不
过是回归到事情最初的本质。

接下来。

我还是不在北京,现在我明白一旦开始飞翔,想要落地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。狡兔三窟用于目前的状态是非
常合适的,为了不让自己感觉飘零,我已经习惯将每一个所到之处当做自己的家。这在以前是非常困难的,我
认床、认厕所、认水土、认味道、认归属感,而这一切在今天都不是问题,无论飞机降落在哪里我都感觉是走
在回家的路上。自然还是会经常想念北京,因为它是我最喜欢的城市。八年来,在北京琐琐碎碎的生活以及曾
经写下的支离破碎的一切,隐藏着一个乌托邦的小世界,我知道那是有意义的。

北方凛冽的冷空气就快要来了,冬天的时候我应该会回去,希望能赶上一场大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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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里九点二十分,在灯火辉煌的城市上空,覆盖着一层橘红色的光晕。飞机俯冲向都市,仿佛即将投奔一个超
现实的魔幻之城。小巫指着夜色里的北京城说:“看呐,哈里波特的王国!” 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没有见过霓虹,
乡村的夜晚黑的彻底黑的名副其实。在地扪的那些日子,每晚喝几杯馆长亲自酿制的野杨梅酒,有时是野生的
猕猴桃酒,然后微熏地睡去。唯有抵达的第一夜,我和小巫睡在各自的单人床上,头朝向窗外蜿蜒的河流和田
野,那天夜里我们各自做了一个关于死亡的梦,小巫梦见躺在棺材里的自己,头发依然很长。而我则梦见了自
己的一张黑白相片,扎了两根长辫子,微微倾斜的身体,笑着。  凌晨四点的时候我被小巫“鸡蛋花~鸡蛋花~”
的叫醒, 睁开眼睛看到墙壁上倒映着芭蕉叶摇曳的黑影,费了好大劲儿才想起自己在什么地方。我们在黑暗中
谈论死亡的事,猜想或许是因为住在寨子的边缘,远离了鼓楼、萨玛祠、风雨桥的庇护, 村庄里的鬼怪神灵不
认识我们,所以就跑来打个招呼。
幸好有白天和黑夜、有钟点、有记忆、有当前的感觉,幸好我们的生活被睡眠打断,否则将不可能活下去,更
享受不到生命的喜乐。山谷里的居民信奉祖先和自然崇拜,这一切源于灵魂不死的愿望。佛教的转世之说是另
一种相似的观念,人们在死去之后成为各种矿物、各种植物、各种动物,各种人。幸好我们不明白这些,否则
会被这纷乱的一切所压倒和消灭。
九月的尾巴,投身进入北方的微凉空气,抬头已经看不见星星,暗地里没有萤火虫, 然而这城市那么光那么亮,
人们在凌晨依然可以走进咖啡馆里闲聊,依然有未打烊的发廊供人们修剪头发, 也可以在任何时候从提款机里
提取现金。我虽然热爱乡野,也还是会依赖城市生活所带来的便利,这是完全不同的美好幸福。 转动钥匙,用
手指触摸房门,进入了自己的房间。我感觉到手、门和力量的存在,在推开门的瞬间发生了一些事情, 那可能
是我的幻觉,也可能是察觉, 或许仅仅是记忆和想像。兜兜转转,其实家一直在我的心里。 “家”的概念究竟是
什么?你不问我,我是知道的; 如果你问我,我就不知道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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它是我在照相馆听到的一个小故事,既平淡又复杂还很幽默。有一天清晨,天刚蒙蒙凉,隔壁的阿婆急匆匆敲
开门:“春念妈,昨天夜里我家里丢了十二袋稻谷,你快帮我请鬼师,算算稻谷去了哪儿!” 我那可爱的“崴”听
了, 眉头一皱, 双手叉腰:“噫!找鬼市有鬼用啊,赶快打110报案!”半小时以后, 派出所的警薄雾浓云愁永昼察赶到,不到
一小时就破了案。原来是隔壁村的几个少年趁阿婆睡觉,去堂屋里搬走了稻谷,本来想着把谷子卖了去网吧玩
游戏的,哪儿想到其中一袋稻谷被老鼠咬了个洞,谷子顺着他们的路线漏了一路。

天气实在很热,我们居住的地方位于贵州省东南部,是一个四周高中间低的盆形山地。经过太阳的暴晒、午后
的闷热、电风扇和冷水浴轮番上阵,我终于得了这个夏天第三次热伤风,眼泪和鼻涕开始狂飙。我悟着红肿的
眼睛对崴说:“崴,要不要给我请个鬼师?”崴瞥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地向上翘。停留了整整十天,明天要启程
去另外一个寨子。“崴”昨天半夜就起床了,赶做了一件秋天穿的侗族外套给我,现在她正在旁边钉纽扣。今天
中午又跟了她去吃满月酒, 旁边的阿婆盯着我使劲看:“你是她家的新媳妇啊?什么时候摆酒?”   崴在旁边摆
摆手:“不是媳妇,她我是女儿!” 众人薄雾浓云愁永昼大笑。

这是收获的季节,乡村里没有赤贫的景象。各家各户都在盖新房,每个月都有新生儿诞生,田野里遍布着静待
收割的稻谷和棉花,人们习惯于共同分享喜悦,看着这些琐碎的事,你不可能不欢喜,不可能不发光。在这里,
没有人觉得自己被排斥在生活之外。或许是我的意识深处总有那么一幅田园化的景象,因此总是会带着倾向性。
尽管如此,我还是特别想念北京,想念那种清冷,想念我南方的家,这种想念令我几乎不想继续前面的旅程了。
昨天夜里,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些人曾来到我梦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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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竹在车江中学教音乐和地理课,年纪小小的她还是初中一年级的班主任。这些天又成了我的植物老师, 每
天放学回来脸也不洗一下就陪着我上山。晚风吹得稻谷飘香,她指着田地里的植物说:“这是通心菜花,这是
棉花花,那是刺梨花,那是花生花。”我在旁边乖乖地听,有时候用相机拍下来,免得回家以后忘记了。昨天
我把薄如蝉翼的棉花花夹在随身携带的《博尔赫斯口述》里,装进书包带回来了。 读书是一种幸福, 当你拿
起一本书,打开它,就此产生了审美的可能性。另一种稍微少一点的幸福就是旅行, 现在我把它夹在书里了。
今天是教师节, 早晨我沿着河岸步行去学校看她,心里想着应该送一束漂亮的小野花给她。

马伽思是十几年前寄宿在春竹家的德国小伙子,他在这个寨子里住了三个月, 学习了一口标准的侗语。关于
他的趣闻常常在晚饭时被我的“布”和“崴”提起, 这两位老人仿佛是在回忆他们远方的儿子, 语气里充满了怜
爱。 话说马伽思初来乍到的时候,寨子里的老鼓楼因为文化大革莫道不消魂命“破四旧”被拆掉了,没有了标志性的建筑
物, 又因为语言不通,他常常找不到回家的路,有一次天黑了还没回家,全家人打着手电筒去找他,见他可
怜兮兮站在桥头等;还有一次马伽思洗衣服,可能是因为很少做家务,他用半袋洗衣粉洗了一件衬衫, 那个
时候家里没有通自来水,用水要去井里挑,他不好意思麻烦“布”为他挑水, 就端着脸盆去江边洗衣服,结果
整个江面飘满了白色的洗衣粉泡泡;马伽思爱吃花生米,每天都请“崴”给他炒一碟, 吃饭的时候给所有的人
分一点,最后才是自己;马伽思听五兄妹喊“崴”妈妈,他说你们叫她妈妈,我也叫她妈妈, 于是每天妈妈妈
妈的叫;有一次做公车去县城,售票员要别人一毛,要马伽思四毛, 他不干, 还说:“你别欺负我是外国人,
我是外国的侗族人,你不信去问我妈妈,我的妈妈眉心上有颗痔。” 马伽思爱听“崴”讲鬼故事,  听完了故事
去睡觉,一定要钻进自己的睡袋, 因为家里的棉被比较小, 盖不住马伽思的高个子, 他说:“我害怕鬼摸我
的脚。” 有一次马伽思拉肚子,他疼得在床上打滚,他说:“爸爸,要不要给我请个鬼师看看? 我肚子疼得受
不了。” 马伽思离开侗寨的时候,拎着行李箱走了一百米, 又突然跑回来拥抱“布”, 还流了眼泪。  “布”穿好
衣服,默默地帮他拎了行李一直把他送到了省城贵阳。已经过去了十几年, 不知道当时26岁的马伽思现在去
了哪里,我很想告诉他两位老人还在挂念着他。

过几天我要在这里发布一个小小的启示。 在贵州省黔东南榕江县车江乡的车江中学里,有几个孩子需要大家
的帮助,这些原本聪慧好学的孩子因为家庭经济贫困正面临着缀学的困境。 其实我们只要节省一顿下馆子的
钱就可以供养山区孩子一个月的生活费用。开学了,孩子们需要笔和纸;天冷了,他们还需要些御寒的衣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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左手一只鸡,右手一袋米,一大清早跟着春念妈妈去邻近的脉寨吃“三朝酒”。所谓三朝酒, 和汉族的满月酒
差不多,只是庆祝喜悦的心情更急切了些。如果生的是男孩儿,孩子出生三天后就要请奶奶和外婆家族的女
人们吃喜酒,倘若是女孩子,就是出生以后的第十三天。因为女人坐月子,除了自家的男人们在厨房里操办
酒席,家族里其他的男人是不会来参加的,这是一个属于女人和孩子的节日。

十点开始,客人们陆续到齐,家族里的每个家庭派一个代表前来祝贺,如果路程遥远,天不亮就要挑着礼物
上路了,“过三朝”通常要赠送糯米、公鸡、新衣、银首饰、亮布、新床褥、背带等等。午饭从十点半就开始,
吃过正餐主人家要敬酒,有些老人在敬酒的时候就开始对歌了。侗家人唱歌往往是一边说着话,一边就轻轻
地吟唱起来了,歌词全部是即兴的,想到什么就唱什么,能说会道的人往往是受人尊敬的,也是活动里的主
角。春念的爸爸和妈妈在寨子里都是出了名的歌师,家里的五个孩子全部都会唱侗歌,琵琶琴和牛腿琴也拉
得美。学校放假的时候,很多孩子会拎着糯米和酒专程找上门来学歌。歌师在侗族社会里是非常受人尊敬的,
有智慧的人才能唱好歌,好人才能唱美歌。歌师们除了教人唱歌,更多的则是在传承着做人的道理。去年十
月专门去地扪了解死亡文化,而今天看到的则是侗族社会的生育文明。村寨里的居民们,本能的让一切事情
处于自然,他们终日生活在山水之间,穿的衣服是自家的棉花织成的布,碗里的丝瓜青菜是自家田里结的果。
用茶油洗头发,用蓝靛草染布匹,用家门口的树做琵琶琴。生的隆重,死的自然,人生在世所发生的一切事
情都是值得庆祝的。

早上八点坐在鼓楼下整理录音和照片,远处的江边很热闹,今天有户人家盖房子起大梁,要在江边大坝上摆
“起屋酒”。 小孩子们在榕树下嬉笑蹦跳,大人们洗菜起锅准备中午的酒菜,江面上有白鹭飞过,青黛色的炊
烟缭绕,这静美的生命的热闹。作为近期寨子里唯一的外乡人,大家都对我很好,遇见的时候会拉着我去家
里吃饭喝水。十二月是二哥的婚礼,二月份春竹要出嫁,四月山上的桃花盛开,不知道我还会再来这个江水
与鲜花之地多少次。31岁,职业为旅者,曾经贩卖过传说,对幻觉有浅薄的理解,现在我觉得自己快乐,偶
尔流幸福的眼泪。早饭之后,照相馆又开张了,春念妈妈正在给游客穿衣裳,爸爸在旁边摆弄着相机,都柳
江畔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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晚上一有风吹草动,整个村寨的狗都开始吠了。日头高照的正午,它们也会跳进都柳江里游个泳,农忙归家的
主人走过独木桥,它们则喜欢跳进江水里从岸的一侧游到另一侧,眼睛还不时张望着主人的脚步,时间总是赶
得刚刚好,抖抖身上的水,它喜滋滋跟在主人身后回家了。由此可见,狗刨的速度也很了得。住在春念照相馆,
每天早晨醒来都要步行三分钟去江边。早起的女人们在江水里摸田螺,我认识了田螺卵,形同桑葚,只是颜色
为浅浅的粉红。江边几十株大榕树,正中间的两棵已是上千年的古榕,年龄最小的也有三多百年了。抬头看看,
每株古树上都有一位神仙守着。古树下供奉着观音、树神、和土地爷。广场上有一座萨玛堂,来的第一天正好
赶上农历十五,傍晚的时候寨老们在广场上祭萨。 “萨”是侗族大祖母,也是传说中的女神、英雄、长者、智者、
是民族的首领,她保佑着侗族村寨的平安。在这里要停留十天,其实也不做什么特别的事,只是每天生活。算
算日子,真的已经离开了北京很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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